老蒲头

　　深秋季节，傍晚的凉风，让人渐渐感到丝丝寒意。
　　老蒲头坐在电脑椅上，清闲地浏览着兰花网站。
　　安静的书房，不时地传来阵阵童年幼稚的欢笑声。透过宽大的窗户玻璃，小区别致优雅的绿地花园里，几个贪玩的孩童在开心的戏闹玩耍。
　　痴迷于兰花的“老蒲头”，姓蒲，单名德字，年岁还不算大，因为五十多岁就秃光了顶，清瘦干瘪的脸上也皱巴巴的，更显得老苍，所以兰友不管老少都叫他“老蒲德”。日子长了，干脆叫成“老蒲头”了，也蛮亲切。按他自己的说法，正是长身子骨的时侯，遇上三年自然灾害，吃“飞机苞菜”太多，缺了营养……
　　那苦日子早已过去啰，退了休的日子，老蒲头过得还蛮滋润的。
　　老蒲头苯拙的手不停地移动着鼠标点击着。令人等得发急的拨号上网，缓慢的链接着一个个兰花网站，屏幕上，兰花价目表又变动了，价格又涨了! 那一组组数子神奇的地变动着，让人捉摸不透。老蒲头似乎看见，屏幕后面有一帮人，在不停地画着数字：XXXX元／株、XXXX元／株、XXXXX元／株…… 脸上分明还带着得意的微笑。那是一棵棵草的价格哪!
　　如今，历史久远的江浙传統瓣形观念，被更多的人接受，兰蕙名品日益走俏。象“程梅”，株价上了万元；春兰“蝴蝶龙”，因为存量少，也涨到了四五千元之上；连那流传数量不小的“余蝴蝶”，因为喜欢的人多，也涨了几百元……喜得不少养兰的人心里美滋滋的! 老蒲头心中暗想：恐怕没有那个汗流夹背的农民工，囊中羞涩的下岗工人会去买它。只有兰花爱好者、兰痴们才关注它，看着它们一天天发疯似地往上涨。当然，还有兰界“精英”们、兰商们。
　　过去,老蒲头也经历过兰价发疯似地往下跌的日子。那风糜一时的墨兰“达摩”、“闪电”、“国香牡丹”、“大屯麒麟”、“水晶”、“眼镜蛇”什么的，从上万元跌至几百元、几十元……令众多兰友损失惨重。如今虽是“风水轮流转”，转到江浙兰蕙，但总让人感到有点“高处不胜寒”。“涨吧，俺可不敢再买了! ” 老蒲头傻傻地自言自语道。
　　窗外，晚秋又大又园的太阳，血红血红地、在慢慢地坠落下去，勉强地照射出最后的余光。天就要黑了。
　　记得那年，蔡老哥来石城拜访，也是在个季节。老哥难得远道登门，老蒲头欣喜万分，那敢怠慢，免不了喝老酒，敬好茶，唯恐招待不周。老哥长老蒲头十多岁，那可是浙江杭州养兰界好手。老蒲头养的“宋梅”、“大富贵”、、“环球荷鼎”“菊瓣蝴蝶”、“程梅”、“大一品”……都是蔡老哥帮忙引的种，算算已经十多个年头了。杭城兰友中的老少爷们没一个不认识蔡老哥的。老哥长年累月、按部就班地每天都要到花市转一转。那可是会兰友，探信息、侃经验的好地方啊，同时也过过挑挑捡捡的瘾，练练看花的功力!时不时还花点小钱，挑几丛农民挖来的下山哑巴草。偶尔运气好，还真能挑到个把好花。只是这些年，这种机会愈来愈少了。
　　记得那天与老哥欢畅痛饮,叙旧情，侃兰经，兴致勃勃，彻夜未眠!当时谈起兰价趋势，老哥估计近两年会上涨至极点。当时老蒲头还不大相信，认为不大可能，没想到两年多的光景，兰价翻番地涨，真得给炒起来了。兰价能涨到这样高，恐怕连蔡老哥也没想到。听杭城兰友们讲，这些年，老哥身体欠佳，只守着几个自己选出的精品，不大出门，老蒲头挺想他的。也难怪，老蒲头自己都快六十岁了，老哥还不古稀之年? 都是“老蒲头”啰!那比得上一批少壮兰友，精力过人，走南窜北，近年觅得不少上品佳种。观念又新，敢大规模投资，已形成产业化趋势。真让老蒲头敬佩、羡幕、欣喜!
　　电脑收藏夹里，兰花网站愈来愈多，不知再看哪一个。国兰网，易兰网，兰花在线，东方兰花网, 大理兰花网，岭南兰花网，欣艺兰花论坛，四明山兰花网, 舟山兰花网, 兰缘轩……　还有台湾、日本、南韩的兰网。热热闹闹，来不及看啦! 近年兰网上新品层出不穷。只是在老蒲头挑剔的眼睛里，冒尖的新品种亮相的却不多。象“纪元蝶”、“德蝶”、“大林荷蝶”、“绿绣球”、“缙云新荷瓣”、“冠神” 、“临海新梅”, 那可都是上品花啊!还有的, 也许还舍不得拿出来亮相吧。
　　这些年，老蒲头常常有机会看到兰友悄悄送来鉴品、询价的新种珍品。有蕙兰的正格外瓣荷蝶、寒兰的园舌绿梅、春兰素心多瓣…… 已经让他吃惊叫绝的了。他深深的知道，江浙兰界一直是藏龙卧虎之地，那龙潜深渊一般的人物，是连尾巴都不露的啊! 这是江浙兰界独特的风尚。孤品“老蜂巧”，销声匿迹多年才露面；珍品“雪蝶”至今没再亮相；“东方蝶”也藏入深阁，只留下靓丽的照片，傲然刊登在台湾兰花杂志上……但令老蒲头宽心的是，这几个珍品的的确确还没有走失于国门之外。它们被真正的兰界精英收藏起来了……　
　　中国慢慢富起来了。爱兰的人中也有一部份人慢慢富裕起来了。他们早就明白兰花资源性品种的价值! 只是苦于囊中羞涩，动弹不得。如今，他们行动起来了! 珍品流失于国门之外的痛心现象将得到抑制，多好的事啊! ……
　　窗外,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。窗外的花园里，老人们在招呼贪玩的小孩子们回家。
　　厨房飘过来大闸蟹诱人的气味! 老蒲头咽下口水，不再胡思乱想，急忙关了电脑，敢紧帮老太婆砸姜调醋去了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李晓华　xiaohuali 2002.11.8 于石城